第二是限制日本未来可能的影响力。中国和日本在亚太地区本已经处于竞争状态。双方又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历史问题,及日本因为世代变迁对国防与国际政治地位问题有和老一辈日本人迥然不同的看法,以致双方关系暗藏矛盾。再加上日本的科技和经济实力,中国对日本未来动向密切注意。因此,中对日本可能扩张其影响力的任何举动皆设法予以限制。同理,中国也会设法限制日本强化军事力量的做法。这也是中国强力反对日本参加美国主导的「战区飞弹防卫」系统的原因之一。
中国也会限制日本把影响力延伸到台湾海峡。中国始终担心日本会介入台湾议题。因此,中国反对日本部署「战区飞弹防卫」系统,因为中国担心,日本和美国会用这个系统介入台湾的防卫,使中国无法取得军事上和政治上的优势。
第三,中国将全力限制台湾的务实外交。中国将尽全力在国际上压制台湾的任何外交努力与企图,使台湾在国际上得不到任何外交奥援与承认,以使台湾议题内政化,使国际力量无法干预中国未来任何对台政策。中国对美国和日本就台湾议题施加压力的目的也在此。
中国可能使用的手段
为了达成到下一世纪的亚太战略目标,中国可能会运用一些手段。而且,这些手段间并不互相排斥而可以交互运用。整体而言,中国应该不会使用强硬手段,除非中国的根本利益受到重大挑战。
第一,中国会持续鼓吹建立新安全概念。近年来,中国极力鼓吹概念重叠的各种新安全概念,包括共同安全(common security ),合作安全(cooperative security),与综合安全(comprehensive security),并强调这些新安全概念应该是未来安全概念的主要架构与基础。其具体内容包括,安全不应该以邻国为对象,也不应该采取如冷战时的敌对角度;各国应该以平等方式对应,以谈判和妥协处理各国间的歧异,而不应该把一国的价值强加于他国之上;及以共识方式达成决议等。
相对于上述概念,中国强调,类似美日安保宣言和美日防卫指针,以及美国和地区国家所签订的各种带有军事联盟性质的条约都是不合时代潮流的产物,因为这些协议都具有敌对性,以某些国家为目标。中国强调,建立在这种条约基础上的联盟体系只会产生互相怀疑,会导致军备竞赛和不稳定。中国强调,它和俄罗斯及中亚三国于一九九六年四月在上海所签订的条约足以做为未来处理相关关系的范例,并应为各国所遵循。
第二,中国会继续鼓吹透过「多边主义」以建立亚地区的秩序。「多边主义」的精神是参与各国站在平等基础上,共同建立政治秩序。因为是各国皆平等,所以地区内不应该有主导性国家,也所以美国不应该在本地区扮演主导性角色。中国会以「多边主义」原则积极参与「东协区域论坛」(ARF )及「亚太安全合作理事会」(CSCAP ),以使这两个机构扮演建立地区秩序的角色。
相对于鼓吹「多边主义」,中国也会强化和东南亚国协(ASEAN )和国协成员国关系。其目的是藉建立起密切关系,使东南亚国家认为中国是一个有责任可靠的「大国」,是这些国家可以依赖的对象。这样就可以逐渐分化这些国家和美国和日本的关系,使美国和日本的影响力降低。
第三是以外交或宣传方式持续反对「霸权主义」和防止「军国主义」复苏。中国可能藉宣传美国的「战区飞弹防卫」体系可能导致地区军备竞赛与冲突,吓阻地区内其它国家和美国的关系,进而达成分离这些国家和美国关系的目的。中国也会一再提出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历史罪行,防止地区其它国家和日本建立信任关系,进而防止日本增加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中国也会持续批判美日联盟体系,强调那是冷战时期的旧产物。
然而,中国也利用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历史罪行获取经济利益。中国会以日本尚未正式道歉为由,利用日本的罪恶感,继续要求日本提供经济援助以为补偿。事实上,中国已经运用这种方式从日本取得庞大的经济援助。
第四是持续国防现代化。中国虽然强调外交层面的作为,但是中国不会放弃军事作为。持续军事现代化的作为,并且表现出必要时不惜动武的决心有其重要意义。其一是向美国和日本警告其不容台湾被分离出去的决心。中国知道,决心必须要有强大的武力为后盾。中国知道,其军力在未来仍难以和美国或日本对抗,但是只要能大致立于不败之地就是美国或日本的挫败。
其二是向涉入南中国争端的相关国家提出警讯。中国意识到,南中国海问题已经越来越国际化,号称拥有岛礁主权的国家无不设法控制更多岛礁。为了防止现状进一步的恶化,展现中国对南中国海政策的坚持,并且为未来控制南中国海岛礁主权,甚而整个南中国海着想,必须要拥有强大的军事实力。
意义
如果中国采取上述手段以支持其下一世纪初的亚太目标,则突显出几个意义。第一,除了极端敏感的国家利益受到严重威胁外,例如台湾,中国不致于采取强应手段和美国起冲突。中国是想设法降低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但是,如果中国采取强硬手段,反而可能会激起周边其它国家的警觉,使「中国威胁论」再度找到立足基础。这也会影响中国所期望的「建立和平的周边环境」以利经济发展的初衷,并使中国把过多资源投入无谓的对抗。
第二,中国必须和东南亚国家建立良好的外交关系,并表现出负责任的态度。中国其实是被动因应冷战后所出现的新安全概念,否则中国会丧失议题的主导权。因此,以中国目前仍在国家建立(nation building )的阶段,提倡「多边主义」或新安全概念仅是策略性运用,而非思维上根本的改变。中国仍强调以双边方式处理南中国海的争议,并强调其主权归属的不可挑战,虽然中国会出席非正式性的南中国海国际性会议,并强调南中国海资源可以共同开发。
但是,即使是策略性运用可能也对中国的整体政策产生冲击。中国为了建立和周边国家密切的关系,可能必须表现的非常自我节制。然而,这种自我节制可能使中国的长期政策出现绑手绑脚的现象。例如,军事手段和外交手段之间该如何平衡,同时,这将如何影响中国长时期在南中国海的利益?再者,这个利益平衡问题可能影响其内部外交和军方系统的关系,乃至于军方是否该建造航空母舰的评估。
第三,中国和美/ 日竞争将更激烈。中国想打破美国为主导的秩序现状,逐渐降低美国和日本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再加上中国对美国和日本的戒心,使中国和美日在亚地区的竞争将更激烈。如果中国和美国没有发生军事冲突,则周边国家或可从这个竞争中获利。但是,如果中国和美国发生军事冲突,则周边国家将被迫在中国和美国中做一痛苦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