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政治大局的基本状态与其发展趋势
在已经并仍将主要由飞跃般的科技进步、急剧扩大并复杂化的经济文化全球性交往、跨国价值观念之增多和扩散构成的全球国际社会总环境中,变更而非稳定将是21世纪前期世界政治的尤为本质的特征。然而同样可以相信,稳定也将构成世界政治中本质性的一大方面。变更和稳定结合在一起,将21世纪前期成为一个过渡时代。在这个过渡时代里,全球国际社会的基本性质的继续与其重大变化趋势并存。这重大变化趋势,指的是政府际组织、跨国非政府组织和有直接国际联系的国内民间组织等非国家行为体迅速增多,其作用显著增大,国家主权在一些重要方面越益被侵蚀和削弱,国内问题和国际问题的传统区分渐趋模糊,甚至局部地丧失。然而,主权国家仍将继续是世界政治中的主要行为体,国家间的竞争、对立、冲突、协调和合作仍将继续构成世界政治的主要内容。决定经济全球化及其前景的不仅仅有经济、技术因素,也有政治因素,而这政治因素可以是促进性的,也可以是阻滞性或调控性的。正是在当今时代的各种一体化浪潮中,国家及其主权在保持世界的价值观念、社会生活方式和文化的多样性方面的意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突出和重要。因此,必须反对霸权主义国家及其控制下的任何国际或跨国组织滥施国际干涉。鉴于变更和稳定并存的上述双重状态和趋势,国家行为和国际安排所应遵循的根本原则首先是国家个体利益与国际社会总体利益、国家自主与“国际治理”之间彼此兼顾和协调,其次是国家间通过互相尊重、互相妥协来缓解或尽可能避免对抗或冲突。同样在21世纪前期,全球范围内国家内部社会政治形态和基本价值观念及政策观念的趋同趋势将显著发展,经济取代领土—军事安全而成为国际关系日常首要问题的趋势也是如此。但是,这两项趋势的发展仍将是有限的:国家具体的社会政治形态的多样性,不同国家的基本价值及政策观念的多样性,都可以说是国际体系的绝对属性,而领土—军事安全问题仍将有重大意义,军事力量仍将有重大作用,军事因素仍将是未来可预见的世界政治中几乎不亚于经济因素的一大决定性要素。新世纪前期,国际力量对比格局会留存就某些地区、某些问题领域而言的单极(即美国霸权)状态,但同时也会存在势将逐渐加强(不管将有怎样的曲折)的多极化趋势。在多极化趋势中,最重要的大概将是中国等一两个非西方国家崛起为(或接近成为)世界性强国,这将给世界政治中主要强国间关系模式的历史性创新的需要,即西方现有世界强国同非西方的世界强国及其兴起互相协调,避免长久对抗和全面冲突。要实现这一历史性创新,有待于双方几代人的全民族摸索和学习过程。与多极化趋势有关,目前的世界广大发展中国家在新世界前期面对非常艰巨的任务,即实现自身民族国家的巩固和成熟,大大推进政治民主化,取得经济和社会大发展,争取国内外持久和平以及一般反对国际干涉,特别是美国及其盟国的军事干涉。尽管世界广大发展中国家任重而道远,但一个同先前世纪相比总的来说对其更为公正、甚或公正得多的国际政治秩序在新世纪前期可望实现。
中国逐渐成为并保持为世界性强国的必要条件
主要归因于中国作为世界最大国家之一的规模条件和邓小平发动的改革开放,中国是21世纪非西方的世界强国的头号候选者。逐渐由区域性强国变成世界性强国,并且确立如此的国际地位和国际形象,对21世纪的中国非常重要。它们关系到现已有十多亿人口的中华民族的自信和自尊,而且大有助于减小中国遭受当今超级强国压制、欺侮甚或侵略的可能性,大有助于减轻或消除所有对中国居心叵测的国家的实在或潜在威胁,也大有助于中国在国际事务中获得其他国家的尊重与合作,从而更有效地维护和追求中国应有的国际利益。中国要争取逐渐形成世界强国地位,除了必须维护国内社会稳定、坚持和发展改革开放(特别是既积极又稳妥地用至少一代人时间进行社会主义的政治体制改革和民主政治建设)、持之以恒地将发展经济和科技放在国务首位、恰当发展国外利益存在和中远程力量投送能力外,非常重要的是正确地解决一个基本问题,那就是如何对待美国及其为首的西方共同体在世界经济、政治、军事以及价值规范和国际规则体系方面总的优势。在目前和可以明确预见的未来,世界总的来说是这个共同体占显著的上风,而世界其他力量在今后相当长时间内仍将很少可能形成足够团结有力、足够经久坚强的制衡阵线。这一点应当同坚决捍卫中国不可牺牲的根本利益和追求中国的富强一起,成为制定国家大战略以及具体战略和政策的一个出发点,因为这是我们不得不长时间在其中生存、奋斗和发展的一个最基本环境。中国的世界强国地位是要在这个环境中去建设,因而既需要抵抗其中的压力和困难,也需要通过必要的妥协来获取其中蕴涵的种种机遇和助力。中国的世界态势应当是既有防范和斗争,又有顺应和协调,而且顺应和协调应当多于防范和斗争。至于中国应有的强国形象,则除了中国的强国实力和利益存在的明确表现外,有赖于中国在国际上应有的态势和行为特征,那就是既不过分韬光养晦或示人以弱,也不过于锋芒毕露或斗气逞强;在利益攸关和能力所及范围内,尽可能多地积极参与重要国际问题的处理,尽可能广泛地加入各种国际体制;在坚持和弘扬国家主权原则的同时,有分析有区别地对待一个个具体问题上主权与人权孰重孰轻、国际干预合法不合法的问题;在决不允许中国根本利益遭受损毁的前提下,多同其他强国协调处理有关国际问题,尽可能使之逐渐发展出较大的对华认同感;高度重视主要以坚持并发展改革开放和对外言行有理有利有节来影响和改善美国国内对华舆论,因为在今后相当长时间内,能够真正有效地制约美国政府的往往首先是(一定程度上或许可以说几乎仅仅是)美国公众。在新世纪里,社会主义中国的未来可以是光辉灿烂的,世界政治可以因中国成为世界强国而取得伟大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