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得2002年世界杯足球赛中,中国队侥幸获入场券,小组赛中与土耳其同处一组,有中国体育记者在土耳其采访此事,并顺便问了土耳其人对中国的印象。普通土耳其人答日:我们两千年前是邻居加兄弟,只不过你们当时在长城以内,我们在长城以外。
持这种看法的土耳其人不在少数。稍懂历史的中国人想起,从纪元前4世纪的战国到汉末的500多年历史中,地处中原的其时中国人与匈奴发生过无数次战争,最后终于在汉武帝以后逐渐地占了上风。从纪元前1世纪起,匈奴在丢失了他们最富裕的河西走廊甘肃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分裂,有数支部落先后往西游牧而去。
在中国长达260年的大分裂时期的后期,突厥(Turkic)在纪元6世纪时崛起草原和沙漠,夺取原匈奴的版图大部又称雄一时。在隋唐时期被其时已经混了血的中国人击败。突厥重复早先的匈奴分裂史,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分裂,数支部落逐渐往西游牧而去。
他们的来回游牧留下痕迹。今天,从中国新疆省的最东部往西直到土耳其的最西部,存在一条宽100至数百公里不等的泛突厥民族聚集地,笔者称之为“突厥走廊”(Turkic Corridor)。从这条走廊的最东部中国新疆省,途径塔吉克斯坦国、吉尔吉斯共和国、乌兹别克斯坦国、哈萨克斯坦国、土库曼斯坦国、伊朗国的阿塞拜疆省、阿塞拜疆国、至土耳其,有大约3500公里的直线距离。新疆维吾尔语、土耳其语和这条“突厥走廊”上其它国家或地区用的正是突厥语系,懂突厥语的人在穿越其中的漫长行程中,不会有什么语言上的困难。突厥语系属阿尔泰语系,在阿尔泰山周边地区用的蒙古语和通古斯语(满清族语),也属于阿尔泰语系。根据突厥人士估计,全世界有近2亿人说突厥语,为世界第7大通用语言。
这么说,不少土耳其人自认是匈奴人和突厥人的后代有些道理?不管如何,他们的回答让有民族自豪感的不少中国人,已有了几分鲜美的醉意。
且慢!在你陶醉于中国先人们勇敢不屈的时候,这条“突厥走廊”却被“泛突厥主义”所笼罩。10年前,土耳其的最高领导人称:“土耳其的利益区是从亚得利亚海直到中国长城”。此种看法在土耳其和一些突厥人士中有相当大的民意基础,尤其是苏联解体后,有突厥背景的国家纷纷独立于俄国,自以为是“老大哥”的土耳其深受鼓舞自不在话下。
“泛突厥主义” 主张:建立同样人种、同样语言、包括所有突厥人种在内的“突厥斯坦国”,其国土应当从巴尔干半岛直到中国长城的绝大部分中亚地区。对比之下,土耳其最高领导人的言论与“泛突厥主义”,存在相当大的关联。
中国的“疆独”或“东突厥斯坦”问题就与这条“突厥走廊”有着千丝万屡的关系,而“泛突厥主义”的幽灵却是这条“突厥走廊”的自然衍生物。本文欲对这条“突厥走廊”的历史和现状作粗略的介绍,以便读者理解二者之间,以及中亚地缘政治的关系。
在相当多操突厥语系人士写的有关土耳其历史和网站刊物中,主张土耳其人的祖先源于古匈奴民族已有相当共识。从中国人的理解看,突厥人与匈奴人的确是有很深渊源的。但土耳其人如果过分主张原居于中国西域和西北的匈奴人就是他们的祖先,笔者以为,其中恐怕有几分“泛突厥主义”的政治动机。
读者知道,中国的远古和中古历史书籍在世界上不但独树一帜,且最为丰富,这当然与中国造纸术和印刷术比西方要早了近千年有关,更与中国古人对历史的忠实态度有关。实际上,当今不少西方世界中对远古和中古的历史推断,即源于对中国史书的分析,这些分析大都是欧洲近代史家们在19世纪时完成的研究工作。我们知道,远古和中古时代的游牧民族多不重文字,对自己的所为鲜有文字记载,有关匈亚利和土耳其的远古历史的推测只好借助于古中华和其它古帝国的古籍。
比如,在分析古罗马帝国为何突然崩溃时,有西方史家即综合古代中国和古罗马帝国的记载,推断出,匈奴在被中国西汉中期后开始的军事行动挫败后,进行了漫长的西迁。公元4世纪后半叶,北匈奴汗国一支经200年左右的西移,侵入黑海北岸,引起西方民族的大迁移。原住黑海北岸的西哥德部落(属日耳曼的部落),被匈奴侵入而被迫西迁,继而侵入罗马帝国的巴尔干境蚕食罗马帝国领土,后又起兵猛攻罗马帝国。罗马皇帝震怒,乃亲征西哥德,结果兵败被杀。罗马大将继皇帝位后,割下一行省给西哥德部落。不料,西哥德部落乃得寸进尺,30年后更攻陷罗马城,屠杀焚烧。西罗马帝国撤回驻不列颠占领军回援,盎格鲁部落与撒克逊部落,乘虚侵入不列颠,建立数小王国。西哥德部落屠罗马城25年后,倒霉的罗马帝国又遇新的强敌:“匈奴后裔”阿提拉可汗即位,凶猛的可汗更将恐怖推至顶点,所至焚掠烧杀比之西哥德部落有过之而无不及。哥德人和匈奴人对罗马帝国的不断攻击,使罗马帝国日益衰弱,欧洲秩序因而也开始在欧洲瓦解。
阿提拉可汗是欧洲人熟知的历史传奇人物。这位可汗本属于推测中的匈牙利先古历史的一部分,一些突厥史家却想与其他的民族拉亲戚套近乎。实际上,就是匈奴后裔导致罗马帝国瓦解的说法也有不少人质疑,他们说,此阿提拉可汗与中国西北的匈奴没有关系,唯一的逻辑关系是:东方曾强盛一时的匈奴突然不见了,此后1到2个世纪,却在西方出现了一些强大的游牧民族。这种质疑并非毫无道理,但假设论者和质疑者都找不到确凿的证明。中国人知道,相当部分的匈奴人在中国分裂时期的“五胡乱华”和后来几个世纪的民族大融合中,已消失在中华民族的人海之中。
有些突厥学者根据一些政治需要发挥想象力,匈奴被汉帝国击败后,一部进入东欧,另一部进入土耳其一带。不过即使如此,经过近两千年的无数次混血同化,这些匈奴与今天的土耳其应该说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了。比如,谁又能说哥特人被游牧民族西驱而占领西欧的事,不会在土耳其的祖先发生,那样的话,被匈奴西驱的土耳其祖先该是靠近土耳其地域的中东人而非中亚人,更非可能是东亚人。
不过就限于以突厥语为特征的“突厥走廊”讨论。突厥民族与当今存在的任何民族一样,都是民族融合的产物。从匈奴等游牧民族在几个世纪强盛时不断虏掠大量古中华人,以及汉帝国大将卫青、霍去病等俘虏的几十万匈奴人的记载来看,中原人和游牧民族的局部混血其实在当时已经客观存在。按这些史家的逻辑,说不定突厥人还是中国人的远房亲戚呢。
实际上,民族融合自远古时期便早已存在。数年前新疆出土的、生活于5000年前的木乃伊就面部而言,便是最典型的西方人种,比今天的新疆人更具西方白人特征。有学者据此断言,新疆原是西方白人生活的地方,早期远古时期的中华文明明显受西方文明影响。但同一时代出土的木乃伊也有地道东方人特征的,可见要忠实地反映没有记载的历史实在不易。
不过最早新疆被“外人”占领的记载是公元前6世纪,当时古波斯的塞流士帝国全方位扩张,疆域辽阔,新疆为其殖民地,今天流传在伊朗的波斯名诗句中仍有一些新疆和中亚地名隐现其中。古波斯帝国的扩张在中亚一带留下不少波斯人的各种亲戚。比如,哈萨克民族主要即是公元前6世纪后波斯人、公元6世纪后突厥人和公元13世纪后蒙古人的融合体,其它的中亚诸国(或地区)亦情形类同。公元前4世纪时,世界征服者马其顿的亚历山大王,曾往东长驱5000公里的直线距离,于征服古波斯帝国后,征服新疆和北印度。按突厥史家的思维,匈奴其实也应该有可能是波斯帝国和马其顿帝国人的远房亲戚。但作为一个民族,突厥民族进人新疆很晚,晚于波斯人和马其顿人,晚于汉人和蒙古人,也晚于大多数今天生活在新疆的其他少数民族。为了将其“进人” 新疆的时代大大提前,泛突厥史言家们根据需要“创造”了局部历史。
不过有些突厥史言家在“创造历史”的同时,为其需要,又将语言与血缘混淆。我们知道,说同一语言的民族,其祖先并不一定是相同的。南美洲曾是西班牙殖民地,多说西班牙语,但若说南美洲人的祖先就是西班牙人未免粗糙。非洲更有大量说英语的黑人国家,说他们是英国人的后代恐怕英国人会很不高兴。美国人都说英语,但说加利福尼亚州人就是英国人后代也难免不实,因为那里的拉丁裔远多于欧洲裔。就是如今同样在美国说英语的欧洲裔白人,德国后裔也多于英国后裔。可见,不少史家们为了自己的方便,作了太多太快的逻辑跳跃,以语言的异同来推断人种的异同的方式是多么地不可靠。
&nb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