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耳曼人对罗马帝国的微妙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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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耳曼人对罗马帝国的微妙感情

2009-11-26 21:28:00 作者：网络来源

　　塔西佗在其《日耳曼尼亚志》中以一名罗马兼文明人的身份对当时的“蛮族”日耳曼人作了详尽的描述。而埃里希.卡勒尔在他的《德意志人》中则以一名现代人的身份对其先祖进行了一番追溯，其中涉及到日耳曼人及其同罗马的关系。下边我略谈自己读完该书后的一些感想。
　　
　　在欧洲民族大迁徙的时期，日耳曼人也大批侵入罗马，并最终取而代之。但由于某些特殊的历史因素，使得日耳曼人对罗马怀有一种复杂的感情。
　　
　　当时的罗马帝国，在达到巅峰的繁荣之后，开始逐步走向衰弱。但“罗马”这个词依然具有一种特别的魅力。正如卡勒尔在书中所说的：“罗马帝国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世界帝国，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可以真正被叫做世界性的帝国。它不仅仅是多块领土的拼凑物，而是一个组织起来了的整体，拥有辉煌的文明和无与伦比的行政体系。” “作为一个罗马公民，就是拥有一个世上任何别的人都无法相比的荣誉称号。这个名称的光辉比帝国本身存在得还要长久；在罗马帝国复杂的结构崩溃，而它已成为入侵者轻而易举的战利品之后很久，这种荣耀仍然继续存在。”但同时，又因为“罗马帝国起源于城邦国家，它从未抛弃这一最初的概念。它的基础是城市，而不是农村。它使其人民转向一种城市生活和文明；他们变得习惯于按城市的方式来思想和行动。居统治地位的城市给国家以同一性。周围的乡村只是附属物，它没有自己的生活和意义，其存在只是为了供养和维持城市。罗马把各行省仅仅当做通过各城市进行剥削的领土。然而始终如一的坚持一个原则，常常会令其自取灭亡。就罗马而言，极度的城市化造成了城市生活的破坏，于是导致了封建主义的发展。”并且，“在罗马发展的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时期，帝国与基督教结合起来了。基督教的崇高玄妙、超凡脱俗的观念，渗透了帝国的结构，既增添了帝国的显赫荣光，又同样促进了它政治上的衰落。”仿照罗马帝国而组成的教会管理系统体系，攫取了渐渐衰落的罗马的剩余权力，并在5世纪当西罗马帝国崩溃之时取而代之。“教会法继承了罗马法的传统。基督教会的精神帝国扩大到所有的罗马行省，向北到达不列颠、高卢和多瑙河；甚至在这些行省落入蛮族诸部落手中之后，这个精神帝国业已按存在。尽管教会从物质上讲毫无力量，它却将它继承的罗马文化的威望合并到自己的精神权威中来了。”因此，作者赞叹道：“如果我们细观罗马历史的全过程，最令人惊讶不已的，不仅仅是其发展的逻辑上的连续性，而是这种连续性是在乱和治的不断的相互作用中显现出来的。无政府状态的狂热和你死我活的竞争——它们是变化的催化剂——总是被一种深谋远虑的平衡。这种深谋远虑是一个受到威胁的社会由乱到治，同时也为未来的社会的治奠定基础。”
　　
　　当日尔曼诸部落带着其朴素而原始的野性征服土崩瓦解中的罗马帝国时，他们所遇到的就是这种难以捉摸而又无力逃避的力量。日耳曼人将如何对待这一难题呢?
　　
　　
　　根据当时的神学家奥罗休斯的记载，西哥特的阿陶尔夫——他参加了其姻兄阿拉里克对罗马的劫掠——承认：“他起初曾强烈希望将罗马这个名称抹掉，把整个罗马建成一个哥特人帝国。阿陶尔夫要当一个凯撒.奥古斯都。但是长期的经验告诉他，哥特人由于其无约束的野蛮状态，不可能被迫遵纪守法，而废除法纪则意味着国将不国。于是他，即阿陶尔夫，终于决定，用哥特人的力量来恢复和加强罗马名称的权威，一伙的名望，并以他无力取代的罗马的恢复者而传之后世。因此他停止了战争；因此他力求和平。这也是东哥特国王西奥多里克的政策。他从西里人的奥多阿克手中夺取意大利和西西里后，就决定放弃它的成功的军事征讨，而致力于保存和恢复传统的罗马制度，并将其行政管理留在当地人手中。他甚至还恢复了罗马广场的建筑物。他还打算同东罗马帝国皇帝联合统治，他给后者写信说：“我们的统治将是你们的统治的模仿。”
　　
　　
　　总之,正如卡勒尔所言“日耳曼首领们的这种既爱又恨的态度，在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没有别的征服者对被征服者怀有类似的敬畏。一个不可一世的、世界性的、然而垂死的帝国，被一个原始的种族所征服，而这个种族由于与这个帝国的接触，已经开始承认其伟大。”即使是日耳曼部落中最为残酷无情的汪达尔人，也对罗马的伟大怀有敬意。他们虽然在其领袖盖瑟里克的领导下劫掠了罗马，但并未摧毁它。
　　
　　
　　这些罕见的行为,只能从日耳曼民族的特性去思考。
　　在卡勒尔的笔下，日耳曼人还处于一种所谓的野蛮状态。他们不断的争斗、袭击和残杀，他们以作战勇猛而著称，轻视和平。他们既不完全游牧，也不完全定居；他们随时准备着定居，但同时也随时准备迁徙。他们并没有居住中心，更不用说庙宇和教堂了。和罗马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日耳曼人极其厌恶城市，他们认为城市是“迷宫怀绕的坟墓”。因此，他们毫不留情的摧毁城市，甚至到他们建立了强大的王国之后，这种对城市的根深蒂固的厌恶仍未消除。而在他们的社会中，他们以平等和团结为原则，但同时又崇尚个人能力。于是，由于“强大的争取独立的倾向于服从于一种奉为权威的需要相结合”，因此，他们形成了一种特殊的亲兵制度：对某一个领袖的绝对效忠。总之，“日耳曼部落变现了明显的处于原始的、前个人主义的阶段的民族的特点：公共财产的习惯；部落成员的平等；向新当选的家族共有的“血统”的神圣天赋；以及他们的深化和宗教的那种未成文的、半图腾式的状态。”而“把这种文明称之为文明，那就是取消文明这个词的内涵”。
　　
　　
　　就是以宗教的演变而言，日耳曼部落的心理仍处于最早期、最原始的阶段，即法国哲学家卢西斯.莱维－布鲁尔所称得“共同参与阶段”。在这种阶段中，人类把自然力人格化，赋予它们以一种与人类自己一样的意志和情感。他们认为，所有各种力量都是相互密切联系的，都能互相转化。既然在有生命的东西和无生命的东西之间都无所谓根本的区别，那么，在生者和死者之间，又何来的根本的差别呢？在日耳曼人的心目中，死亡只不过是一种向某个遥远的地方的迁移；它并不意味着完全的或最终的消失。死者转世为新生者，或成为鬼魂而脱离其原来的躯体，并随时准备栖居到新的躯体之中。而战争、自然和命运都终将归于同一；神和人都服从于命运，服从于不断战争的自然，它为了重新创造而进行破坏。在他们的神话传说中，没有神圣的道德和神圣的法律可以从这对英雄主义的颂扬中产生出来。而.在其他的神话中包含的那些形象和概念中,法律和命运是一致的，如印度的达摩,希腊的忒弥斯,罗马的法斯和法图姆.但在日耳曼神话中没有与此对等的形象或概念.。日耳曼人的命运就是自然的过程,没有任何的价值标准;在他们看来,死亡意味着失败还是自我实现,这根本就是一个没有必要去弄清楚的问题。没有正义的神，没有神圣的法律，历史毫无疑义，这些都与基督教的基本信条背道而驰。显而易见，这种日耳曼宗教离基督教是何等的遥远。
　　
　　罗马和征服它的日耳曼部落之间不仅仅是存在着巨大的文化上的差异，而且，日耳曼人同罗马的关系也是极其复杂的。日耳曼部落常常同罗马人一起对他们的亲属作战，而有时他们又倒戈相向。他们的情况难以捉摸，混淆不清。他们既是部落民，又是罗马战士。也许正是由于这种复杂的军事关系和政治关系，再加上宗教上的因素，才使得日耳曼人在征服罗马的过程中透露出如此微妙的情感吧。
　　
　　关于日耳曼人对罗马的矛盾态度，其实是游牧民族对土著民族的普遍态度，对城市的厌恶也是游牧民族的普遍反映，蒙古人甚至摧毁掠夺自己统治下的城市。
　　
　　
　　罗马人对日耳曼的感情也复杂。日耳曼人很能干，他们是在几百年的竞争中超过高卢人、萨尔马特人、罗马人、匈奴人这些强悍显赫的民族的，罗马帝王对日耳曼人军事能力与忠诚性格不仅仅是赞赏与喜爱，因为日耳曼人的能力特别是忠诚精神对罗马统治是一种极大的威胁。罗马人民当然痛恨掠夺者日耳曼，但当日耳曼人到罗马国家里来，他们可能又持欢迎态度，因为他们更痛恨罗马暴政，那些贪婪凶狠的税吏与法官。日耳曼人的到来似乎是一种解脱苦难的机会。

责任编辑：走向蔚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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