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11年续订的第三次日英同盟，起因于英国竭力想要避免因同盟义务而卷入可能发生的日美战争，而日本出于避免在国际上被孤立、制衡俄国、平衡英美关系、继续侵略中国等考虑，也接受了这个没有军事协议的军事同盟。

　　关键词：日英同盟;日美关系

　　中图分类号：K1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9142(2010)02-0008-05

　　1911年签订的第三次日英同盟条约体现了日本、英国、美国、俄国等国家在东亚地区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说明了日本和英国在东亚局势剧烈变动时，都在为争取自己的最大利益而积极做出妥协。尽管日俄战争后美国与日本为满洲问题冲突不断，关系日益恶化，然而正是美国向英国提出的仲裁条约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第三次日英同盟的签订。从日本方面看，如果说第一次日英同盟的核心在于打压俄国，第二次日英同盟的核心在于保护日俄战争的胜利果实、顺利推行大陆政策，那么第三次日英同盟的核心就在于缓和日本与美国的矛盾。本文试图剖析第三次日英同盟续订的原因和过程，并分析日本与莱国订立的这次同盟与前两次同盟的不同点。

　　一、20世纪初东亚国际关系的变化

　　1905年日俄战争结束后，日、英、美、俄四国关系发生了很大变化，其主要特点是：日美摩擦不断，矛盾升级;日俄化敌为友，越走越近;日英关系有所冷却，但必须维持。正是在这个大背景下，1911年日英两国续订第三次日英同盟。

　　20世纪初，日美关系不断恶化。1905年9月日本与俄国签订朴茨茅斯条约时，就埋下了日美两国互相仇视的祸根。日本国民认为，为支撑日俄战争他们忍受了大幅增税，但是议和条约中却连一点赔偿金也没有给他们，于是他们开始猛烈攻击政府，并在议和条约签字当天召开的国民大会上发动暴乱，史称“日比谷暴动”。由于和议是由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出面斡旋的，因此日本暴动者冲击了美国使馆。美国获知消息后，舆论也开始猛烈批判日本。对打败俄国的日本而言，战争结束只不过是它新一轮扩张运动的开始。问题在于，如果向南扩张，就会触及美国在菲律宾的利益;而向北扩张，又与美国在满洲为争夺铁路利权展开激烈竞争。因此，日美双方的矛盾冲突不可避免。

　　面对日美关系的恶化，罗斯福总统作出战略性判断，认为美国应该发展强大的海军和陆军，以备日美两国发生战争。他指出：“日本至关重要的利益在朝鲜与满洲，因此在满洲问题上无论以什么理由挑起日本的敌意，对日本来说就如同威胁到它的这种利益，因此必将不择手段地保卫这种利益。假如日本在满洲问题上选择了与美国针锋相对的立场，那么与日本一战的准备就必不可少。美国想要在与日本的战争中获胜，就必须拥有与英国规模相同的大舰队以及与德国相匹敌的强大陆军。”然而1909年3月上台的塔夫脱政府却改变了罗斯福政府的远东政策，采取名为“金元外交”的积极对外政策，即美国政府全力支持其海外企业，为增进美国对外贸易而努力。国务卿诺克斯9月30日在备忘录中指出：“假如有一个如同美国一样在中国商业权益很少的国家来分担责任，可以保证中国的领土独立更加安全。如果在中国发展美国的商业企业，就可以在远东有效地预防日本的威胁。在中国的势力均衡对保证菲律宾的权益也很有必要。”基于这种考虑，诺克斯于1909年11月6日首先向英国提出了满洲铁路中立化的议案，其后又向日、俄、中、德、法等国提出此议案。该议案的主要内容是：第一，让中国赎回满洲铁路;第二，所需资金由各国提供;第三，若这一方案不能实现则修建锦瑷铁路以减损现有铁路的价值。由此可见，罗斯福政府与塔夫脱政府的政策差异在于，同样坚持“门户开放、机会均等”的基本政策，但是前者默认日本在满洲的特殊地位，后者则不承认日本是例外，坚持所有国家在满洲都有利益的原则。

　　对于美国提出的满洲铁路中立化提案，列强的反应大都是否定的。11月25日英国答复说，原则上并不反对满洲铁路管理国际化，但认为以暂缓提出为明智，而且有必要让日本也参加锦瑷铁路修建。也就是说，英国基本上是婉言谢绝。日俄两国互相交换意见后都表示反对。法国态度消极。只有德国表示赞同，但德国在满洲并没有重大的利害关系，因此不会介入此问题而加深与日俄英法四国的矛盾。其结果是，美国的提案不仅未被采纳，反而起到了促进日俄两国接近的作用。

　　在日美关系恶化的同时，日俄关系却在不断强化。1909年4月，日本元老山县有朋向外相兼陆相寺内正毅提交了一份意见书，其中说：“如今列国大多成为日本的敌人，仅靠日英同盟为外援的政策已经遭到质疑，应该利用日俄协商，在与俄国商议的基础上合作，谋求中国的让步。”这样，日本对外政策的重心就从强化与俄国合作以同美国竞争，转移到加强日俄合作以维持并扩大它在满洲的权益上面。

　　1910年7月4日，日俄签订第二次日俄协定。公开条约的内容主要是：日俄两国共同协管满洲铁路运营;继续维持满洲现状;对于有损日俄现状的情况，日俄两国随时协商以采取必要措施。秘密条约的内容主要是：互相确认第一次协约中规定的满洲分界线内日俄的特殊利益;为保护两国在满洲的权益采取共同行动，互相援助。这一协定可以看作是日俄两国对美国远东政策的反击。美国对满洲的资本输出，极大地挑战了日俄两国在满洲的共同利益，为保护它们的利益，日俄两国加强合作，越走越近。对满洲的政策是日本对外侵略计划中最重要的方面，在这方面日本选择昔日的敌人俄国，而不是盟友英国作为推进其侵略政策的主要合作方，从这点看，日英关系已经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然而，日英关系虽然有所冷却，但对双方来说，这种盟国关系又必须继续维持。原因是多方面的。对英国来说，首先是英俄关系的改善降低了日本的重要性。1907年8月31日，英俄两国在彼得堡签订英俄协约，俄国对英国利益的威胁大大降低，日本在英国远东战略中的地位也随之下降。其次是由于经济的关系和英国的加拿大自治领的安全，英国必须与美国保持良好关系，坚守不与美国开战的原则。第三是英德关系恶化。德国与英国因为通商和殖民地问题矛盾日益激化，出于对未来英德可能开战的考虑，英国把战略重心逐渐转移到与德国的大规模海军军备竞赛上;如果考虑到德国这一现实威胁，英国政府必须集中力量对付德国，那么在东亚维持日英同盟就是必要的，与在欧洲维持英、法、俄三国协定一样，日英同盟也是英国当时外交的一个重点。

　　因此当日美关系紧张时，英国政府既要避免因日英同盟而被迫卷入日美战争，又必须与日本保持友好，这就使英国在处理日美关系时态度十分暧昧。

　　1907年11月，美国领事与中国清政府谋划利用美国资本修建法库门铁路。但由于资金问题，该计划被迫中止。后来清政府又委托英国公司负责铁路的修建事宜。日本政府得知此事后指出，法库门铁路一线与南满铁路平行，危害满铁的

　　利益，因此极力反对。英国政府考虑到与日本的同盟关系，也不支持修建法库门铁路，致使与此事有关的英国鲍菱商会不得不放弃该项计划，为此英国国民对日本极为反感。另一方面，英国对于日本的商业竞争也采取容忍态度。20世纪初，廉价的日本商品日益侵占中国市场，英国商品受到排挤。在英国的自治领澳大利亚和加拿大，排斥日本移民的活动愈演愈烈。这一系列事件导致英国及其自治领的舆论对日本充满戒心与批判。但英国政府坚持满足日本在满洲的权益，容许日本吞并韩国。外交大臣格雷解释说：“日本所关心的仅是与它本国相邻的韩国、满洲等地，除此以外对其他地方并没有侵略的意图。如果日本只在这一区域内扩张，那么英国在东亚的权益就不用担心被侵占。”

　　可以看出，尽管日本在远东的通商贸易影响到英国的利益，英国本国及其自治领的舆论也一直反对日英同盟，但是英国政府出于现实考虑，还是不得不继续维持日英同盟。同样，日本也希望维持与英国的同盟关系。日方在告知英国日俄协定更新内容的同时，表明仍然坚守日英同盟，日俄协商不过是日英同盟的一个补充，以此来寻求英国的支持。英国政府对第二次日俄协定的回应是，欢迎日俄两国日益增进的亲善关系。因为日俄协定不仅消除了日俄间敌对的状态，有利于巩固英俄协约，而且将英国从日英同盟规定的对俄开战的义务中解脱了出来。因此，尽管英国对日俄亲密抱有一丝不安，但仍然对两国增进友善关系给以肯定。

　　正是由于东亚国际关系中出现的这种新的形势，使英日两国都认为有必要续订第三次日英同盟。

　　二、第三次日英同盟的订立

　　在与日本具体讨论第三次日英同盟续订问题之前，英国必须首先解决与美国的关系问题，以保证在日美一旦发生战争的情况下英国能够置身事外。而美国也担心，由于日英同盟的存在，一旦美日开战，英国会对美国作战。于是，英美之间率先进行了有关双方仲裁裁判条约的交涉。与此同时，日英之间也开始了续订第三次日英同盟的会谈。

　　1910年8月5日，美国总统塔夫脱指示驻英大使布莱斯与英国签订仲裁条约，英国外相格雷欣然同意。但是，英国必须首先解决如何协调美英仲裁裁判条约和日英同盟协约二者关系的难题。外相格雷认为，应该首先得到日本同意改订日英同盟条约的承诺，这样才能为英美两国缔结仲裁裁判条约铺平道路。9月26日格雷通知日方，英国已经开始与美国进行非正式的缔结仲裁条约的谈判，同时将英国政府的相关提案交给日本，征求日本政府的意见。英国的提案主要有两个内容：一是在英美仲裁条约中，将“在不抵触现存的日英同盟条约的情况下”作为附属条件，当日英同盟到期、准备续订时，在不抵触该仲裁条约的情况下修正同盟条约;二是如果日本也想加盟仲裁条约，如何向美国提案。日本政府表示同意提案第一点，但不同意第二点。理由是：与国家安全相关的事宜不应该附属于仲裁条约，因为仲裁条约实际上没有任何效力;而且仲裁裁判官大多是欧美人，这对日本不利，因此日本不接受第二点，也不加入英美仲裁协定。接下来，英国政府又向日本表示，希望早日改订日英同盟条约，并将美国排除在同盟条约适用对象之外，而作为附加条款列在它建议的新条约之中。

　　英国摆明态度不插手日美矛盾，为此还特意提前修订日英同盟，这让日本很恼火。然而，如果不与英国续约，日本在国际上也没有第二个可靠的盟友。虽然与俄国已经化敌为友，但是难保俄国不会看见日本势孤力薄而乘机落井下石，与日本的对头美国联手来报日俄战争的旧仇。如果接受英国改订日英同盟条约的建议，日本虽然在美国问题上被迫让步，但是“积极的可使各国晓然于英国仍然维持日本之对华侵略政策，消极的可使俄国不萌复仇之念，继续与日本合作”，同时也可借机表示对美国友好的诚意，缓和双方日渐尖锐的敌意，毕竟此时日本还没有与美国开战的实力。出于上述考虑，1911年1月17日，日本外相小村指示加藤高明大使开始与英国交涉同盟协约改订事宜。4月5日，日本通过阁议，对改订条约的谈判制定了如下方针：“新同盟协约有效期为10年;与同盟国一方签订了仲裁条约的第三国排除在同盟条约的适用范围之外;删除现行条约中关于韩国以及日俄战争的规定;英国必须承认日本在其国境附近所拥有的特殊利益。”

　　但是英国不同意日本要求附加的例外规定，也不愿承认日本在其国境附近拥有的特殊利益。因为在日本吞并韩国以后，它所谓的“国境附近”就是指满洲。但是对于正在密切与美国关系的英国来说，承认美国所反对的日本在满洲的特殊利益显然是不智之举。英国采取的办法是，将英美仲裁裁判条约谈判和改订英日同盟条约谈判同时进行，并且在6月20日英国原则上接受了美国的仲裁条约提案。结果，日本政府为了让日英同盟条约的改订在英美仲裁条约之前完成而做出了让步。7月13日，加藤与格雷在伦敦签订了第三次日英同盟条约。条约共六点内容，分别规定要保护日英两国在东亚及印度的领土权及特殊利益，其实质是当第三国侵犯任何一方利益时，日英双方要联手作战;但是如果第三国是与日英任何一方订立了仲裁条约的国家，那么交战义务就不适用于这个第三国，这也就是说，美国被排除在日英同盟的对象以外。8月3日，英美仲裁条约签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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